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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葉金山 < 二>孔子是愚民主義者嗎? ......為孔子辯誣 本書房前文談到孔子「十有五而志於學」是五足歲志於學,而不是過去儒家學者所說的十五歲。相信有些讀者會感到震憾而不敢相信,那傾全國之力,億萬儒生學習的小小一部《論語》,千年來竟然還會有這麼漫不經心的錯誤註解。 若本書房毫不欺瞞地說,儒家的《大學》、《中庸》,過去儒者的翻譯也完全是牛頭不對馬嘴,相信讀者們仍然不會完全相信。 因為讀者們不絕不會因為本書房指出《論語》的一小處錯解,便毫 不懷疑地相信本書房對前人註解的否定,尤其是像《大學》、《中庸》這麼簡短的文章,經過千年誦讀,註解還會出錯,簡直令人匪夷所思。 所以本書房只好再指出幾處《論語》的錯註,讓各位看看過去挾儒家以令天下的 舊大儒、舊小儒,讀書是多麼不認真了。接下來本書房要談的是:「孔子主張愚民政策嗎?」
子曰:「民可使由之,不可使知之。」《論語.泰伯第八》
一般以孔子此論為「權宜說法」的善意解釋是:「統治者可以要人民跟著他走,卻不需要讓人民知道這是為什麼。」 也有以孔子此論為「愚民政策」的不善意解釋是:「統治者可以對人民加以指使驅策,絕不可以讓人民變聰明。」 也有像程子一般瞎掰硬拗的解釋是:「聖人設教,非不欲人家喻而戶曉也,然不能使之知,但能使之由之爾。」 其實,過去所有類似的解釋,不管是善意或不善意的解釋,孔子都徹底否定了老百姓「知的權利」以及「知的能力」。「不需要讓老百姓知道這是為什麼。」或「絕不可以讓人民變聰明。」前者是:「你不需要知道,因為你不可能了解。」後者是:「不必讓你知道,最好你不知道。」兩者在「愚民」的本質上,並沒有什麼太大的差異。 至於像程子那樣瞎掰硬拗,把老百姓看成白癡,又好欺負,一副「我沒辦法讓你懂,但是我一定有辦法讓你照著我的想法作。」的嘴臉。對孔子而言,不但沒有把 國家施政計劃,積極告知老百姓的功德,反而更突顯孔子的愚民手段狠人一等。 依此說來,果然孔子主張「愚民政策」了嗎?孔子真是「封建帝王的走狗、頑固的愚民主義者」嗎? 錯!錯!錯!錯!即使孔子真是封建思想者,但如果依照孔子:「民可使由之,不可使知之。」這句話來斷定孔子主張「愚民政策」,進而批判孔子是:封建帝王的走狗、頑固的愚民主義者」那絕對是大錯特錯了。 那麼錯在那裡?錯就錯在過去的「笨大儒」看不懂儒家的《論語》、看不懂孔子的話,自以為聰明,憑空胡亂解釋孔子的話所引起。 「民可使由之,不可使知之。」這句話的翻譯錯在那裡呢?問題就是出在「由」字翻錯了,然後當然就是整句話翻錯了。 「由」字,魏人何晏所著的《論語注》首先提出:「由,用也。可使用而不可知之者,百姓能日用而不能知。」何晏率先把「由」字解釋為「用」。「百姓能用而不能知」的解釋雖然極為聰明,也 確實說明了一些「能用不能知」的民生事實,而且較少盲從的愚民色彩。只是他沒有說明所用為何,一旦所用的源頭是「聖人」或「統治者」的個人法則,孔子便仍難逃「愚民主義」的指控了。 到了宋明儒家,可能感覺「由」解釋為「用」,文義不夠完整。因此「由」字,大多解為:「遵、遵行、遵循。」這其實是一個無學之禍, 也是孔子被指控為「愚民主義者」的真正禍源。過去的儒生沒學問,又不查字典,又笨又懶,整天只想升官發財,當然作不出什麼學問。 現在我們努力查查古籍或字典怎麼解釋「由」這個字,當然,首先我們必需先跳過一些解釋起來會讓孔子成為「笨蛋」或「壞蛋」的註解。 基本上,我們看到像老子、孔子這等人,能夠說出許多有頗腦筋的話,應該不至於講出讓笨人都覺得笨的話。所以翻譯之後,如果連笨蛋們都覺得孔子是笨蛋,那一定是自己笨得翻錯了。 像老子、孔子這等人,一個心裡想著「慈」、個嘴裡說著「仁」,即使是一時盲目作出不好的事,也不會壞到連說出來的話,也壞得讓笨蛋一聽,就覺得他們真是壞透了。 當然出乎聰明人意料之外的事,也不是沒有發生過。況且聰明人和笨人的智慧,差別也不過是五隻手指頭的寬度而已,不會差太多,像我們這麼聰明的人,也難免做出一些笨事 。所以,我們最後還要加上真實可靠的例證,以證明自己譯得沒錯才行,這種証明當然才是最重要的。 所以,解釋「由」這個字時,我們首先跳過「用也、因也、自也、從也、式也、行也、萌也、正也、助也、.....................。」這些解釋起來 會讓孔子變笨、變壞的註解 。 現在我們看看《詩經.小雅.賓之初筵》:「匪言勿言,匪由勿語。」《禮記.禮運》:「故,飲食有由也。」這兩部古籍中的「由」字,都 具有正面的字義,是不是蠻好的?況且《說文通訓定聲》說,這兩個「由」字 :
「皆『道』也。 」
《說文通訓定聲》又說:
「由,假借為道。」
原來「由」就是「道」。太好了!至此,真象終於大白了。原來「由」與「道」通假,「由」就是「道」。因此:
「民可使『由』之,不可使知之。」
就是:
「民可使『道』之,不可使知之。」
加上「知」與「智」通假,也就是:
「民可使『道』之,不可使『智』之。」
聖學書房就這樣簡單地把孔子:「民可使由之,不可使知之。」校為:「民可使道之,不可使智之。」會不會是瞎猜妄作?會不會是無據改經?會不會是妄解? 會不會太隨便了?當然!如果只是為了替孔子緩頰,就隨便找個通假來校正原文,絕對有可能犯了妄改的大錯! 所以我們最好從考古學的最新發現,來證明聖學書房這個校正是有憑有據的。請各位一起來看看一九九三年冬,胡北荊門市郭店一號楚墓最新出土的《郭店楚墓竹簡.尊德義.21-22》 文句:
「羕心於子俍(按,可能是:養心於慈良。),忠信日益而不自智也;民可使道之,而不可使智之。民可道也,而不可強也。」
《郭店楚墓竹簡.尊德義》是一篇以「尊德義」 為起始,論述「賞刑、爵位、正欽、刑□、殺戮。」等「不由其道,不行。」以及強調「為政者,教道之取先。」 ,強調「學為可益也!」的論文。 因此是一篇以「教道」為基礎所作的論文,絕不是不讓人民學習,而讓人民變笨的「愚民主義」文章。 其中「民可使道之,而不可使智之。」一語,和孔子:「民可使由之,不可使知之。」幾乎完全相同,因此,極有可能是引用孔子的話。 《尊德義》的文句和孔子的話,只有三個字的差別,那就是「由」作「道」、「知」作「智」 、「不可使知之」前面多了一個「而」字。 我們從前面《說文通訓定聲》的說明,以及其他典籍的例子中,可以知道,「由」與「道」通,「知」與「智」通,「而」 則是一個虛字。因此幾乎可以確定,「民可使道之,而不可使智之。」和孔子:「民可使由之,不可使知之。」其實根本是一句完全相同的話。所以我們在譯註孔子的話時,《尊德義》這句話的用法,我們就不容我們忽視了。 當然,古人為文,引述前人的文句作為例証,未必是完全正確地引用其本義,常常會斷章取義, 截取別人文句,來証明自己的理論。《尊德義》即便不是引用孔子的話,或所引的本義是錯的,其文義也仍具有極大的參考價值。其中最大的價值就是《尊德義》:「民可使道之,而不可使智之。」這句話的文義,由於句子的雷同,使得剛好能夠提供解決「孔子是不是愚民主義者?」這樣的重大問題,以及解決這個問題所衍生的各種學術爭端。 這對孔子思想來說是何等的重要,學者想要從「民可使由之,不可使知之。」這句話,判斷孔子是「道」的擁護者,或像讓孔子成為可疑的「愚民主義者」,就要看大家認不認同本書房所作的訓詁了。 依據《郭店楚墓竹簡.尊德義》中的「民可使道之,而不可使智之。」的例證,孔子:「民可使由(道)之,不可使知之。」大致可以翻譯成:
「為政者可以讓人民順著道而行,卻無法讓人民了解其用心。」
這樣的翻譯,已比過去跨躍一大步了,也為孔子去除了盲從統治者,以及盲從個人威權的愚民色彩,而讓人民完全以 「道」為歸依。即使這個「道」字不是老子所說的「天之道」,而是指一般的「事理」,孔子也都不會再因為這句話,而被指責為愚民主義者了。 這樣的翻譯 ,雖然讓孔子除去了愚民的魔咒,但是否已經就是孔子「民可使由(道)之,不可使知(智)之。」的真正本義,我們仍然不能就這樣草率地下定論。因為孔子:「民可使由(道)之,不可使知(智)之。」這句話 在《論語》中,是條例式的文句,前後並沒有對這句話的任何相關說明,可供我們作為翻譯的參考。 假使我們相信孔子真是一位哲人的話,我們一旦以《尊德義》為訓詁依據,再超越《尊德義》文義的局限,從純粹哲學的角度去看孔子:「民可使由(道)之,不可使知(智)之。」這句話,那麼這句話就不得了了。因為,「民可使由(道)之,不可使知(智)之。」可以 把虛字「之」解為「行」,再用哲學知識論的角度,翻譯成:
「為政者可以讓人民順著天道而行,卻不可以讓人民順著為政者的智慧或人民自己的智慧而行。」
或者:
「人民可以讓自己順著天道而行,卻不可以讓自己順著智慧而行。」
只是如此翻譯,境界雖高,孔子思想就要和老子扯不清了。當然,日後妄圖利用本書房這種翻譯,挾儒家崇奉天道之名,試圖號令天下, 瞎整老子的後儒小子,可別忘了這句話是老子講堂聖學書房校譯的,至少要尊奉本書房為21世紀「儒家新聖人」,認本書房的恩師老子為「萬教聖師」,一起供在家廟中祭祠,別再罵本書房和老子,才不算數典忘祖;千萬別像小子朱熹一般,偷抄老子,改裝出售,卻作賊心虛,反罵老子。 無論如何,孔子:「民可使由之,不可使知之。」一語,藉由《郭店楚墓竹簡.尊德義》:「民可使道之,而不可使智之。」 作為訓詁的例證,把「由」校為「道」,就可以徹底排除孔子是「愚民主義者」的指控。從事儒學研究的學者們,有責任要根據出土的證據,重新檢討,並更正宋明以來的錯誤解釋,以徹底 去除孔子愚民的指控,闡明孔子教育萬民的仁心 ;絕不能再假裝視而不見,任令孔子擔負愚民的罪責。 (未完待續) (本書房有關儒家四書的錯註評論,更精彩的內容待續) ................聖學書房老子講堂.子學部..........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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